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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心为炬(4/5)

在案几的手背上,溅开一个微小而清晰的水痕。

    是泪。

    她竟然……哭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她强撑已久的外壳,让她感到一种赤裸的羞耻。几乎是本能地,她猛地转过身,用力而粗暴地用衣袖擦去脸上所有湿意,随即挺直了那单薄却倔强的腰背,一言不发地蹲下身,开始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瓷与污渍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。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,绝对不能。

    谢玄看着她那紧绷的、仿佛竖起全身尖刺的背影,未再置一词。他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,随即无声离去,如同融回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后堂重归寂静,只余下她清理碎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。那滴意外滑落的、象征软弱的泪水,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可以脆弱的资格,将她重新推回到必须坚不可摧的现实之中。

    这时,飞星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,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他甚至无暇顾及地上的狼藉,直接低声道:“昭昭姑娘,情况不妙。我们带来的药材,快见底了。赤芍、丹参,还有几味关键的通络药材,库存最多只能再支撑两三日。我派了几拨人马去了周边所有能联系上的城镇药行,要么他们也货源紧缺,要么……一听是清溪镇要的,直接关门谢客,连价钱都不愿谈!” 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掐断了补给线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如墨,县衙内堂只点了一盏孤灯,光线勉强照亮案几一角。谢玄坐于案后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桌沿有节奏地轻叩,发出几不可闻的“哒、哒”声,听着卢肃条理清晰的禀报。

    “公子,薛姑娘的‘清郁通脉汤’已初步验证有效,陈阿婆之子高热已退,神志转清,另有数名重症病患病情亦趋于稳定,民怨稍平,此为其一。然,药材补给确为当务之急,恐难以为继。各地闻清溪之风声,非但不援,反而囤积居奇,官方渠道层层批复,缓不济急。此外,”卢肃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县衙原有吏员,染病、逃亡者众,如今还能勉强履职者,十不存三。政令推行,诸事繁杂,人手捉襟见肘。此内外交困之局,需速断。”

    谢玄沉默片刻,指尖的轻叩戛然而止。再开口时,声线平稳冷澈,指令清晰如刀:

    “卢肃,以我的名义,再拟一道手令,发往江淮转运司。言明此疫非同小可,关乎一地存亡,亦与国本安稳相连,命其即刻开启官仓,调拨上述所有紧缺药材,不得有误。由最近驻军派遣精锐押送,启用驿道八百里加急快马接力,限五日内必送达清溪镇。延误者,无论品级,严惩不贷。”这是以势压人,行阳谋。

    “飞星,”他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侍卫,锐利如鹰,“你亲自挑选几名得力好手,持我令牌,避开官道,往更远的、消息尚未完全传开或与江淮联系不甚紧密的州县,私下采购。不必言明用途,隐匿行踪,能买多少是多少,速去速回。”这是暗度陈仓,补阳谋之不足。

    “至于县衙空缺,”他的指尖在案几上最终轻轻一叩,定下基调,“即刻张榜公告,就地征募。凡家中无病患、身体强健者,无论原本身份,愿协助维持秩序、分发物资、清扫街道者,每日酬米三升,当日结算。”这是以利驱人,稳定底层。

    卢肃领命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公子之策,刚柔并济,已是当前最优解。但他心中亦有一丝隐忧,京中风向,似乎有变。

    三白衣渡江

    正当内外交困、压力倍增之际,一匹快马夤夜而至,带来了来自京城的火漆密信。谢玄验看火漆后拆阅,信纸在他指间停留良久。跳动的灯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冷峻。京中急召,措辞严厉,命他即刻返京述职,言及清溪镇之事另有安排。一边是君命难违,圣意不明;另一边是深陷瘟疫、解药未明、人心浮动且危机四伏的清溪镇,以及那个身怀秘密、对他充满戒心却又是破局关键的薛昭昭。

    就在他眉宇间凝起一丝极少外露的沉凝,权衡难断,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压力之时,衙署紧闭的大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凄惶的、沉稳有序的车马辘轳之声与隐约的人语喧哗,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    一名值守的衙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疾步冲入内堂禀报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惶惑:“公子!公子!门外……门外来了好多马车,一眼望不到头!都满载着麻包,药味扑鼻!领头的是一位公子,自称姓沈,来自江南杏林堂,说是……说是听闻清溪镇疫病横行,特来相助薛姑娘,共渡难关!”

    昭昭正对着几乎空了的药材柜发怔,闻听此言,猛地抬起头,几乎以为自己因连日的疲惫和压力产生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