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世:北大营的月光(4/4)
他开始咳嗽。每咳一下,就有血从嘴里涌出来。温热的,咸的,带着铁锈味。
那个日本兵拔出刺刀,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他两秒,然后转身跑开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枪声、喊声、脚步声、惨叫声……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变得模糊不清。
林征感觉到生命在流逝。
这具身体的生命。
张二狗的生命。
但他——林征的意识,还清醒着。
这就是死吗?
不,不该是这样的。如果我是穿越者,总该有点特殊能力吧?总该能改变点什么吧?
他试图抬起右手。
手指动了动,只抬起一寸,就无力地落回地面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星星连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。
最后一个念头钻进脑海:
“妈……俺想吃白面馍……”
这不是林征的念头。
是张二狗的。
十七岁的山东少年,到死还在惦记着那口没吃上的白面馍。
然后,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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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时32分
死亡确认
存活时间:17分钟从苏醒到死亡
最后选择:无未能掌握控制权
击杀者: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 上等兵 小林正男18岁
遗言记录:未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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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生间隙:秒
没有地狱,没有天堂。
没有白光,没有隧道。
只有一种奇异的漂浮感。像是沉在温水的底部,又像是悬浮在真空之中。没有重量,没有边界,只有纯粹的意识存在。
然后,一些画面开始浮现:
土坯房里,油灯下,妇人一针一线缝补衣裳,哼着听不懂的小调。
村口招兵处,穿灰布军装的人递过来一碗白粥,热气腾腾。
闷罐火车里挤满了人,汗味、尿骚味、绝望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军营第一天,发到手的军装太大,班长骂骂咧咧地帮他挽袖子。
今天晚上吃的窝头,硬得能硌掉牙,但管饱。
张二狗十七年的人生,被压缩成短短几帧画面,在林征的意识里快速闪过。
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,带着气味,带着这个少年最朴素的期盼:吃饱饭,让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。
然后,一个声音——或者说,一种意念,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:
“记住他。”
那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深刻的理解,一种沉重的托付。
下一秒。
剧痛。
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。
新的身体,新的地点,新的时间。
轮回第二世,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