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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沧州刀鸣(2/6)



    老人看了看他:“你咋对我爹的刀这么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我在写一本书。”林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“关于抗战时期的普通人。我……查到了一些赵铁山先生的资料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老人眯起眼睛,“你查到啥了?”

    “1933年3月,喜峰口夜袭战。赵铁山先生是二十九军大刀队队员,砍杀了八个鬼子,最后……”林征顿了顿,“临终前让战友带话:‘告诉我娘,铁山没给她丢人’。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了。

    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展厅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
    然后,林征看见,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    不是泪。

    是更坚硬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八个。”老人喃喃道,“我爹说,我哥砍了八个。但他自己没数,是旁边那个叫栓子的孩子数的。栓子说:‘铁山哥,你砍了八个!’我哥说:‘还差两个。’”

    林征想起那个画面:赵铁山浑身是血,靠在岩石上,数着:“还差三个……”

    他砍了八个。

    还差两个就够十个了——他参军时发过誓,不砍够十个鬼子不回家。

    但他没能砍够十个。

    也没能回家。

    “栓子……后来呢?”林征问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老人说,“就在我哥死后几分钟。鬼子围上来,栓子抱着我哥的尸体,拉响了手榴弹。尸骨无存。”

    林征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又两个。

    赵铁山,栓子。

    都死在了喜峰口的雪夜里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?”老人突然问,“这些事,连县志里都没写全。”

    林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难道说,因为我是你哥的转世?因为我亲身体验过那一夜的寒冷和疼痛?

    他只能说:“我查阅了很多资料,也走访了一些老兵的后人。”

    老人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双老鹰般的眼睛,似乎能看穿人心。

    但最终,他只是点点头:“推我出去吧。这儿太闷了,我带你去看个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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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博物馆后面有个小院子,种着几棵槐树,树下有几张石凳。

    四月的沧州,风还有些凉,但阳光很好。槐树刚抽出新芽,嫩绿色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玉。

    老人让林征推他到一棵最大的槐树下。

    “这儿,”老人指着树下,“以前是我家的院子。这棵槐树,是我爷爷的爷爷种的。我小时候,就在这树下跟我哥学刀。”

    林征看着那棵槐树。

    树干很粗,要两人合抱。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,但树冠依然茂盛,新生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“我哥大我八岁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眼睛望着树冠,像在望着遥远的过去,“我五岁那年,他开始教我刀法。他说:‘铁林,咱们赵家的刀,不是用来砍柴的,是用来砍仇人的。’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仇人。直到1931年,九一八的消息传过来。我爹在院子里磨了一夜的刀,说:‘小日本占了东北,早晚要打到关内来。’”

    “1933年春天,我哥参军了。走那天,就在这棵槐树下,他跪下来给爹娘磕了三个头。爹把祖传的刀递给他,说:‘铁山,赵家的刀,不能只砍木头。’”

    老人停下来,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风穿过槐树枝叶,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“我哥走后的第三个月,消息传回来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二十九军派人送来了刀,还有一句话:‘赵铁山杀敌八人,力战殉国。临终托言:告诉我娘,铁山没给她丢人。’”

    “我娘当时正在做饭,听见这话,手里的勺子‘当啷’一声掉在地上。她没哭,只是慢慢蹲下去,把勺子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