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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纸上的骨(6/7)


    临死前,他拉响手榴弹,喊:

    “常德——还在!”

    声音在巷战废墟里回荡,像最后的号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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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沈默时,林征写得很快,很流畅。

    因为沈默是个干脆的人,死得也干脆。

    没有拖泥带水,没有儿女情长。

    只有战士的决绝。

    写完沈默,他写陈阿福。

    文字变得朴素,真实,像劳工的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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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世:诺曼底的沙

    1944年6月7日,凌晨2时45分,法国奥马哈海滩

    陈阿福二十九岁,广东台山人,英军华人劳工连工人。

    他死在诺曼底,死在反法西斯战争的欧洲战场。

    死前,他开枪警示,暴露了德军渗透小队。

    保护了营地,自己却中了手榴弹。

    临死前,他望着法国的星空,微笑。

    没有遗言。

    只有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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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陈阿福时,林征感到一种跨越国界的悲壮。

    陈阿福不是战士,只是个工人。

    但他也在为正义而战,也在用生命守护着什么。

    写完陈阿福,他写最后一个人。

    王小栓。

    文字变得稚嫩,无辜,像孩子的眼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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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一世:最后的枪声

    1945年8月14日,傍晚6时05分,黑龙江虎林

    王小栓十六岁,虎林人,被抓丁入伍三天。

    他死得最荒诞。

    战争已经结束了,停战命令已经下达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被误杀了——苏军士兵以为遭到袭击,向已经放下武器的战俘开火。

    临死前,他望着夕阳,微笑。

    像是在说:终于……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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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完王小栓,林征瘫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    十一个人。

    十一种死亡。

    十一种人生。

    他全都写完了。

    在文字里,让他们重新活了一次,又死了一次。

    这太残忍了。

    但这是必须的。

    因为如果不写,他们就真的死了。

    死在历史的尘埃里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们至少在他的文字里,活过。

    林征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
    五月的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楼下有孩子在笑,有老人在下棋,有情侣在散步。

    和平年代的日常。

    这就是那十一个人,用生命换来的日常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:

    “张二狗,你看见了吗?现在人人都能吃上白面馍了。”

    “李振良,你看见了吗?你相信的正义,真的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赵铁山,你看见了吗?你弟弟还活着,九十三岁了,每年都去看你的刀。”

    “陈树生,你看见了吗?丫丫还活着,九十二岁了,写了一辈子的字。”

    “王石头,你看见了吗?黄河没有再决堤,两岸都是绿油油的麦田。”

    “周文彬,你看见了吗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