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星微·熵增疑局(2/3)
一种荒谬感和寒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裹得她透不过气。把“加速毁灭”当信仰,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混乱!绝对的“死寂秩序”,难道不是最彻底的无序?
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她的逻辑思维里蔓延,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。如果宇宙的终极归宿是热寂,是熵的最大化,是所有差异的泯灭,是所有运动的停止,那么生命、文明、一切短暂的“有序”又有什么意义?她守的秩序,她拼的真相,在宏大的熵增面前,是不是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?
理性告诉她,生命本就是负熵体,是对抗熵增的奇迹。可感性上,直面冥蚀能量这种加速熵增的可怕存在,那种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宿命感,还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酸胀的鼻梁,深深吸了一口实验室的冷空气,试图驱散胸口的压抑,可没用。指尖无意识地伸向操作台角落的绿萝,那是她特意放的,用来中和实验室的冷意。叶片翠绿得像能滴出水来,可当她的“真实之瞳”下意识开启时,她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。
透过瞳孔,她看见绿叶内部无数光点在流动,像撒在水里的星子,那是生命的代谢、更迭,是生机在跳动。可紧接着,她看见一些光点在黯淡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,慢慢熄灭,转化为热能散掉;叶绿素在光合作用中运转,可每一秒都在产生无用的副产物,像生命在悄悄磨损。这是一场动态的平衡,可平衡的指针,始终朝着无序的方向,慢得像时间在爬,但坚定得像命运在走。生长,本身就是伴随着衰老和死亡的过程;秩序,就是逆水行舟,一边建立一边被侵蚀。
而这还只是自然状态下的慢熵增。如果被冥蚀能量沾染……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:绿叶的光点会瞬间狂乱,像被搅碎的星子,然后迅速黯淡,有序的结构飞速瓦解,变成一片死寂的、均匀的能量残渣。就像陈烬的手臂,就像祭坛周围枯死的苔藓和干瘪的昆虫。
这种“看见”没有给她任何知识的满足,反而像有人把她的心泡在冷水里,悲哀和无力漫上来,裹得她透不过气。代价来得很慢,不是剧烈的头痛,不是感官的失灵,而是一种像墨汁渗进水里的低落,慢慢染黑她的心情。仿佛世界的色彩都被抽走了,在她眼里只剩下灰,像蒙了一层挥不去的雾。
她重新戴上眼镜,把目光转回屏幕,调出李铭哲给的资料——关于“净土黎明”和“熵寂教派”的,这两个极端组织可能和玄湮有关。资料大多是公开情报和边缘论坛的监控,语焉不详,像碎掉的镜子,但结合她的分析,碎片开始慢慢拼出轮廓。
“净土黎明”说科技是星球的癌症,要回归原始。可如果他们要的“原始”不是田园牧歌,而是生命诞生前的“纯粹混沌”或热寂平衡呢?他们把现代文明当成要切除的“肿瘤”,用冥蚀能量当“放疗”,加速这个高度有序的文明瓦解,回归他们所谓的“净土”——也就是死寂?
“熵寂教派”更直白,直接信奉宇宙热寂,要把文明往消亡的路上推。他们说不定把冥蚀能量当成了实现教义的“神圣武器”,用它来加速熵增,让世界早点进入他们的“理想国”。
玄湮像是把这些极端理念揉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套完整的、危险的行动纲领。他们不是单纯的破坏狂,而是一群有扭曲终极目标的“秩序清洁工”,只不过他们要的“秩序”,是宇宙棺材里的永恒宁静,是死寂的秩序。
苏见微拿起电子笔,开始写给李铭哲的初步分析报告。她用最冷静、最学术的语言描述冥蚀能量的“加速熵增”特性,提出与“净土黎明”“熵寂教派”的关联推测。最后,她写道:“该能量性质与已知自然或超自然力量存在根本性差异,其‘加速无序’趋向对现有生命形态及文明结构构成终极威胁。玄湮组织对其的利用动机,可能源于一种极端化的、以‘终极热寂’为理想秩序的宇宙观。建议提升对该组织威胁等级的评估,并重点关注其与宇宙终极物理规律关联性的研究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瘫在椅背上,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浸透了骨头。这份报告说不定能给大家一点线索,可关于怎么对抗玄湮,怎么治陈烬的手臂,怎么帮林辰恢复,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。理性把问题的本质扒开了,可解决问题的路,反而更远了。
实验室的寂静像块石头,压在她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。她忽然想起林辰的眼睛,因为失聪而带着迷茫和脆弱;想起陈烬的右臂,灰白色的皮肤下藏着暴戾和恐惧;想起释言一,精神涣散得连佛号都念不全的样子。他们这群人,因为各自的“异常”被命运绑在一起,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个远超想象的黑暗里,而她,作为其中最“理性”的那个,此刻却像迷路的孩子,找不到方向。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