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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身份烙印(1/3)

    清晨五点十三分。

    叶深在黑暗中骤然睁眼,身体在意识完全清醒前已经绷紧,右手下意识摸向身侧——那是前世多年夜班养成的习惯,总会在手边放一根结实的木棍或铁钩,以防万一。指尖触到的,是冰凉光滑的真丝床单,和柔软得过分、几乎能将人吞噬的羽绒被褥。

    没有木棍。没有殡仪馆休息室那硬板床上粗砺的织物触感。没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、刻入骨髓的气味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宿醉后残留的、沉闷的头痛,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,鼻腔里属于昂贵寝具的淡雅薰衣草香精味道,以及……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、更浓郁的、属于放纵和颓废的浊气。

    他僵了两秒,然后缓缓放松紧绷的肌肉,让沉重的呼吸平复。记忆如潮水回涌,带着金属的冰冷和雨水的潮湿——小巷,枪声,炽热的酒宴,镜中陌生的脸,观澜山深宅的死寂。

    这不是梦。

    他,叶深,背尸人叶深,确实死了。而现在活着的,是叶家三少叶深。一个被钉在“纨绔废物”耻辱柱上的身份。

    晨光尚未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,卧室里一片昏暗。他坐起身,丝被从身上滑落,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。身上只穿着一条丝质睡裤,皮肤暴露在室温适宜的空气中,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这具身体对温度的变化异常敏感,透着一种内里的虚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灯,在昏暗中静坐片刻,让混乱的思绪沉淀,让属于“叶三少”的残余本能——比如对清晨的厌恶、对清醒的抗拒——被强行压下。前世,他习惯了在凌晨最黑暗寂静的时刻醒来,那是夜班与白班交接的间隙,也是殡仪馆一天中最“干净”的时刻,没有生者的哭嚎,只有逝者永恒的沉默。那种寂静,能让他思考。

    而今,这观澜山深处的寂静,同样可以用来思考。

    他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毯上。地毯厚软,吸走了所有声音。他走到窗前,没有拉开窗帘,只是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
    天色仍是深沉的黛蓝,东方天际线处,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正在艰难地渗出。小院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中显现,池塘像一块墨玉,假山和竹影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。空气清冷湿润,带着植物夜露未晞的气息。远处,主宅的方向一片黑暗沉寂,与昨夜隐约的喧嚣判若两地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叶三少”的世界。被精美圈养,也被彻底边缘化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离开窗边,凭着记忆和微光,走向卧室附带的浴室。浴室很大,铺设着浅色大理石,镜柜占据整面墙,各种昂贵的洗漱用品琳琅满目。他拧开冷水龙头,双手捧起冰凉刺骨的水,狠狠泼在脸上。

    寒意激得他一个哆嗦,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。他抬起头,看向镜中。

    晨光熹微,透过窗帘缝隙,在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浮肿、眼窝深陷、胡茬凌乱的脸。依旧是那张陌生的、属于叶三少的皮囊。但那双眼睛……经过一夜死寂中的沉淀,少了昨夜的迷乱和震惊,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沉静,以及一种锐利的、正在重新校准的审视目光。像一头在陌生巢穴中苏醒的兽,谨慎地评估着自身与环境。

    他盯着镜中人,缓慢地、清晰地,再次吐出那两个字:“叶深。”

    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回响,有些干哑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这就是他的名字,他的身份,他必须背负的烙印。这烙印,不仅仅是一个名字,一具皮囊。它代表着:

    一、血脉与阶层。 云京叶家。这四个字是通行证,也是枷锁。它意味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、权势、资源,也意味着森严的等级、无休的倾轧、视亲情如筹码的冷酷。他是叶宏远的儿子,叶琛、叶烁法律上的兄弟,叶家名义上的三少爷。这个身份,将他与前世那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背尸人,彻底割裂,推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、更加凶险的舞台。

    二、耻辱与标签。 “废物”、“纨绔”、“败家子”、“叶家之耻”。这些是外界,乃至家族内部,牢牢贴在他身上的标签。是原主用十几年荒唐行径为自己挣来的“勋章”,也是他现在必须暂时佩戴的“面具”。这个标签,带来轻视,也带来某种程度上的“安全”——一个废物,不值得被过分警惕,但可以随意被牺牲。

    三、资源与囚笼。 这听竹轩,这满屋看似奢华的一切,叶三少名下的银行卡、跑车、俱乐部会员……是资源,是这身份附带的、可供他使用的“工具”。但同时,这座宅院,那些隐藏在恭敬下的监视目光,那些来自“兄长”的恶意,那份被迫接受的“联姻”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