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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南京的名册(2/6)

想记住。”林征说,“想让他们……不只是数字。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说:“推我出去吧。这儿太闷了,我带你去看个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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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纪念馆后面有个小院子,种着几棵银杏树。四月的银杏刚抽出新叶,嫩绿色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玉。

    老人让林征推他到一棵最大的银杏树下。

    树下有个石凳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老人说。

    林征坐下。

    老人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牛皮纸封面,边缘已经磨得发毛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林征问。

    “名册。”老人说,“我父亲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笔记本。

    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,用钢笔写的,字迹工整,但能看出岁月的颤抖。

    王德福,男,48岁,卖烧饼的,住中华门西街

    赵翠花,女,29岁,织布女工,有两个孩子

    陈小宝,男,6岁,喜欢踢毽子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每一页都是名字。

    每一页都是人生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父亲记的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“1937年,他在金陵大学教书。南京沦陷前,学校让教职工撤离,我父亲没走。他说:‘我是教历史的,我得留下来,把历史记下来。’”

    林征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他躲在城南的一个地窖里,躲了四十多天。”老人继续说,“每天夜里,等鬼子睡了,他就偷偷出来,去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里,看还有没有人活着。如果发现尸体,他就把名字记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……知道名字?”林征问。

    “看门牌,看遗物,看邻居的证言。”老人说,“有时候能找到身份证件,有时候只能问还活着的人。问一个,记一个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某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:

    无名女,约18岁,穿红棉袄,死在中山路路口

    无名童,约3岁,手里攥着半个烧饼

    无名老者,约70岁,眼睛被刺刀捅瞎

    无名。

    还是有无名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记了六百三十二个名字。”老人说,“但这只是……沧海一粟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林征:

    “你知道六百三十二和三十万的区别吗?”

    林征摇头。

    “区别就是,”老人一字一句地说,“六百三十二,你能想象。你能想象六百三十二个人站在你面前,是什么样子。但三十万……三十万就是个数字。太大了,大到超出了人的想象能力。”

    林征感到胸口闷得难受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三十万。

    他试着想象:三十万人站在广场上,黑压压的一片,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然后,六周之内,全死了。

    怎么死的?枪杀、刀砍、活埋、火烧、奸杀……

    他想象不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太残忍了,超出了人类心理的承受极限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记完这六百三十二个名字,就疯了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不是发疯的那种疯,是……心死了。他说他每天晚上做梦,都梦见那六百三十二个人站在他床前,问他:‘你为什么还活着?’”

    林征感到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他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1945年,抗战胜利了。我父亲把这本名册交给国民政府,希望他们能立个碑,把名字刻上去。”老人说,“但那时候,百废待兴,谁顾得上这个?名册被退了回来,说‘等以后再说’。”

    “等以后。”老人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