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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纸上的骨(2/7)

了字。因为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,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香的东西。

    军装发下来,太大,袖子挽了三道。班长骂骂咧咧地帮他改小,针脚粗得能插进筷子。

    三天后,他学会了怎么拉枪栓,怎么瞄准,怎么把刺刀装上去。虽然手抖得厉害,但至少像个兵了。

    第四天夜里,枪响了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,林征的手又开始抖。

    不是生理性的抖,是记忆在身体里苏醒的抖。

    他仿佛真的变成了张二狗,那个懵懂的、胆小的、只想吃饱饭的十七岁少年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场景,他写得飞快,几乎不加思考:

    营房里乱成一团。有人喊:“小日本打过来了!”

    张二狗抓起枪,跟着人群往外冲。脚上的鞋不知道被谁踩掉了,光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像踩在刀子上。

    月光很亮,照得一切清清楚楚。他看见远处有火光,听见日语喊叫,闻到硝烟的味道。

    军官喊:“不准抵抗!撤退!”

    他不明白:为什么不抵抗?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,为什么不打?

    但他还是跟着跑。因为别人都在跑。

    跑到一半,前面的人倒下了。背上插着一把刺刀,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。

    张二狗停住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杀人。

    那人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是空的。

    然后,他自己的胸口也凉了。

    写到这里,林征停下来,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胸口真的在疼。

    不是心理作用,是生理性的疼痛——张二狗死前的那种疼,穿透八十年的时光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,继续写:

    张二狗低下头,看见刺刀从胸口透出来。刀尖上还滴着血,在月光下像红色的珍珠。

    不疼。

    第一感觉是不疼,只是凉,像一块冰扎进了身体里。

    然后才是疼,撕裂般的疼,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
    他倒下去,仰面朝天。

    夜空很干净,星星很多。九月的沈阳,夜里已经有点凉了。

    他开始咳嗽,每咳一下,就有血从嘴里涌出来。温热的,咸的,带着铁锈味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念头钻进脑海:

    “妈……俺想吃白面馍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写完最后一句,林征瘫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。

    像是真的死了一次。

    不,不是像。

    是真的。

    在他的记忆里,在他的文字里,张二狗真的死了一次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流。

    为张二狗流。

    也为所有像张二狗一样,糊里糊涂地死去的年轻人流。

    休息了半小时,他继续写。

    写李振良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换了一种笔法。

    李振良是学生兵,有文化,有信念,死得明白。所以文字要清晰,要有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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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世:闸北的火

    1932年1月28日,夜11时47分,上海闸北

    李振良十九岁,广东梅县人,南洋公学学生。

    他参军不是为了一口饭,是为了一句话:“国之不国,何以读书?”

    淞沪抗战爆发那天,他正在宿舍写家书。听到枪声,他放下笔,对室友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室友问: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去了十九路军征兵处,报了名,领了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