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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纸上的骨(3/7)

枪,上了前线。

    在闸北的街垒后面,他教一个新兵认字。新兵问:“李哥,你说咱们能赢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能赢。一定会赢。”

    新兵又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因为我们在为正义而战。正义终将战胜邪恶,这是历史的规律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那么坚定,那么真诚,连自己都信了。

    可是三天后,日军的炮火覆盖了街垒。

    李振良被气浪掀飞,后背插满了弹片。血像开了闸的水,止不住地流。

    临死前,他抓住旁边一个死去战友的手,用粤语说:

    “会赢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轻,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像是在说服自己,也像是在说服这片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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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到这里,林征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在沈阳见过的那个老人,张二狗的堂侄孙。

    想起了老人说的话:“我父亲说,打仗的时候,最怕的不是死,是不知道为啥死。”

    李振良知道为啥死。

    他是为信念而死。

    这比糊里糊涂地死,更悲壮,也更残忍。

    因为知道自己为什么死,意味着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——放弃了青春,放弃了学业,放弃了未来,放弃了所有可能性。

    但李振良还是选择了死。

    因为有些东西,比活着更重要。

    林征继续写。

    写赵铁山。

    这一次,文字变得粗粝,有力,像刀砍在骨头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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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世:喜峰口的刀

    1933年3月11日,夜9时22分,长城喜峰口

    赵铁山二十五岁,沧州人,世代习武。

    他参军不是为了信念,是为了报仇。

    1932年,鬼子扫荡了他的村子,杀了他的爹,奸污了他的妹妹。妹妹投井自尽,娘哭瞎了眼睛。

    参军那天,他跪在祖传的大刀前,发誓:“不砍够十个鬼子,不回家。”

    在喜峰口的雪夜里,他砍了八个。

    刀刃卷了,虎口裂了,血糊了一身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还差两个。

    鬼子围上来,刺刀如林。

    赵铁山拄着刀,喘着粗气,看着那些逼近的敌人。

    他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像个疯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举起刀,最后一次冲锋。

    临死前,他对躲在岩石后面的战友喊:

    “告诉我娘……铁山没给她丢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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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完赵铁山,林征的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不是悲伤的颤抖,是愤怒的颤抖。

    为赵铁山的仇恨颤抖,为那个时代的残酷颤抖,为所有被战争逼成野兽的人颤抖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只写愤怒。

    还要写……温柔。

    于是他写陈树生。

    文字变得温和,细腻,像春风拂过麦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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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世:太行山的种子

    1937年10月22日,夜9时08分,山西五台山

    陈树生二十二岁,太原人,师范学校毕业。

    他参军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保护。

    保护那些比他更弱小的生命——老人,妇女,孩子。

    在太行山的山村里,他教孩子们认字。五个字:中国、八路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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