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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生者之书(1/5)

    1937年12月21日—1938年1月15日,南京·金陵大学安全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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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周:伤疤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这种疼和枪伤的锐痛不同,是缓慢的、深层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疼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生根发芽,每长一寸,就扯动一次神经。

    林征——还是周水生——躺在金陵大学礼堂临时改成的医院里。

    说是医院,其实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,再铺上从废墟里捡来的破棉被。几百个伤员挤在一起,**声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脓血、汗臭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    他的左腿被夹板固定着,伤口已经结痂,但骨头还需要时间愈合。

    “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隔壁床位的老兵说。他叫马大山,四十多岁,左臂被砍断,伤口感染,高烧三天才退,“你看那边那个,肠子都流出来了,硬是撑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林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    角落的草铺上,躺着一个年轻人,最多二十岁。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,血还在渗。眼睛睁得很大,望着屋顶的木梁,一动不动,像死人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“他叫什么?”林征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马大山摇头,“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。医生说他撑不过今晚。”

    林征沉默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因为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在死亡面前,语言是苍白的。

    “你是哪儿人?”马大山问。

    “城南,酱园店的学徒。”

    “学徒啊……我儿子也是学徒,在铁匠铺。今年十七了。”

    马大山顿了顿,声音突然变得很轻:

    “不知道还活着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征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因为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马大山又问,“怎么活下来的?”

    “有人救了我。”林征说,“一个开棺材铺的老人。”

    他把老郑的故事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讲地下室的七日,讲老郑的枪伤,讲最后的掩护。

    马大山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好人。”

    就两个字。

    但说得很重。

    像是在给老郑的一生下结论。

    “你是好人。”马大山又说,“能记住他,就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什么也做不了。”林征说,“只能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就够了。”马大山说,“死人最大的愿望,就是有人记住他们。我要是死了,也希望有人能记住,南京城里有个叫马大山的断臂兵,曾经活过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林征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***。

    想起了那个在731部队的铁床上,临死前说出自己名字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想起了老郑。

    想起了李有田。

    想起了所有那些死去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希望被人记住。

    但大多数人,注定被遗忘。

    “我想……写下来。”林征突然说。

    “写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写老郑的故事。写地下室的七日。写南京城正在发生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马大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笑容很苦,但很真诚。

    “写吧。”他说,“写下来,让后人知道。让我们这些死人,在纸上再活一次。”

    写。

    用什么写?

    林征环顾四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