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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:寰宇证伪 第五章:被篡改的“夷夏”(2/3)

而恶意曲解再利用。而韩愈原文关于文化礼乐标准的、对内不对外的重要区分,则被彻底湮没。我们今天的工作,就是通过最扎实的文献考据,将这条被权力和野心扭曲的链条打断,让原文的光亮重新显现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考订,更是对历史叙述权、文明解释权的正本清源。”

    报告结束后,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,随即响起热烈而持久的掌声。这掌声中包含了学者们对扎实考据的敬意,更包含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振奋。

    林薇补充道:“我们的基因研究也从侧面支持这一文本考据。大规模父系谱系数据显示,历史上北方地区确实存在基因交流,但其模式是渐进、双向的融合,而非伴随着‘夷狄进则中国之’这种论述所暗示的、大规模族群身份瞬间转换的、断裂式的‘征服-同化’。生物学证据与文献证据,在这里指向了同一个更复杂、更连续的历史真实。”

    赵海川也从情报角度提供了支持:“我们监测到,境外某些机构至今仍在资助一些研究,刻意模糊‘夷夏之辨’的原文与篡改版,继续将后者作为解构华夏主体性的理论工具。这次研究成果的公开,将直接打击这种话语渗透。”

    陈思源最后说:“接下来,我们将以多语种形式,向全球学术界和公众发布这份报告的完整版,附上所有版本的高清书影对比和详细考释。同时,我们提议,在研究院接下来的‘文明算法’内核梳理中,将‘基于文化实践与伦理认同的共同体构建机制’接近韩愈原意,与‘基于血缘或地理的排他性或无限包容性身份界定’后世篡改及滥用方向进行明确区分。这是廓清历史迷雾,也是为我们自己文明的未来定向。”

    历史闪回线

    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公元1287年,大都北京,翰林国史院。

    初冬的寒风掠过新营建不久的都城,宫室巍峨,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土木尘埃与草原皮革混合的陌生气息。翰林院的一间暖阁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萦绕在几位汉族老儒眉宇间的沉重与无奈。

    王恽,一位前朝金遗民出身的学者,因学识渊博被征召入翰林院,参与编修国史和整理典籍。此刻,他手中握着一卷刚刚由蒙古监修官“建议”修改的《昌黎先生集》校样,手指微微颤抖。那处修改,正在《原道》篇,那句“诸侯用夷礼则夷之,进于中国则中国之”之前,被硬生生添上了“夷尔”二字。

    监修官是个粗通汉文的色目人官员,名叫阿合马非史上那位权臣,此处为虚构角色,语气看似商量,实则不容置疑:“王学士,韩愈此文,寓意深远。然我朝皇帝陛下,奉天承运,入主中夏,混一寰宇,实乃天命所归,亦合圣人之教。此处略作添补,以彰‘夷狄进中国则中国之’之大义,使天下士子知晓,能行中国之道,即为中国之人,于教化人心、稳固社稷,大有裨益。尔等皆博学鸿儒,当明此理。”

    王恽心中苦涩。他岂能不知其中关节?这添补二字,看似微小,实则釜底抽薪,将儒家用以砥砺诸侯守礼的文化标准,偷换成了为异族入主提供口实的政治工具。韩愈若地下有知,恐怕要怒发冲冠。其他几位汉族编修也面面相觑,有人欲言又止,但看到阿合马身后那位按刀而立的蒙古侍卫冰冷的目光,又将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王恽斟酌着词句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“韩文公此句,本意在于斥诸侯失礼,非为夷狄立言。若贸然添改,恐失其本真,后世学者考据起来,难免……”

    “后世?”阿合马打断他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“后世自有后世的道理。如今重要的是‘当今’!陛下要编修典籍,教化万民,使四海归心。尔等汉儒,常言‘通经致用’,这便是‘致用’之时。莫非,尔等心中仍存华夷之见,不愿见天下大同?”

    “华夷之见”四个字,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抵在了王恽等人的咽喉。这是一个无法正面回答的陷阱。否认,意味着背弃千年道统;承认,则可能招致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。窗外,是元大都灰蒙蒙的天空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异族武士操练的号令声。

    最终,王恽颓然放下手中的校样,闭上了眼睛,声音干涩:“……大人所见极是。如此添补,或……或更彰圣朝怀柔远人、教化四方之德。便……依此刊刻吧。”

    阿合马满意地点点头,带着侍卫离开了。

    暖阁内,几位老儒沉默良久。一位年轻的编修忍不住低声道:“先生,这……这不是篡改经典,以讹传讹吗?后人若信了这篡改之文,岂不谬种流传?”

    王恽睁开眼,望着窗外,长叹一声,那叹息仿佛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