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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:觉世真言 第六章:网络风暴(1/7)

    一

    陈思源将U盘插进电脑时,手指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紧张。方雨整理的文件像一座微型的档案馆,分类清晰,标注严谨。他点开“四库全书删改记录”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详细的Excel表格,列出了超过三千种在编纂过程中被处理过的书籍,按照“全毁”、“抽毁”、“改窜”、“存目”分类,每一本都附有简单的理由和出处。

    他搜索“兵”“器”“火”“船”,筛选结果跳出来:二百一十七本。其中“全毁”八十九本,“抽毁”一百零三本,“改窜”二十五本。

    全毁的书,连名字都几乎被抹去。如果不是方雨从各种禁毁书目、私人文集、海外馆藏目录中爬梳整理,这些书名可能永远沉没在历史的长河里。

    《火器图说》,明代,作者不详。全毁。理由:“语涉兵机,恐滋流弊。”

    《海防纂要》,万历年间,王在晋著。抽毁。抽毁部分:“凡涉船式、炮位、水战之法,尽行删除。”

    《武备志》,茅元仪辑。抽毁。原书二百四十卷,四库本存一百八十卷,缺失卷目多为“火攻”、“战船”、“城守”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陈思源一行行看下去,感到一种冰冷的、系统性的窒息。这不是偶然的散佚,不是自然的淘汰。这是一场精密的手术,切除一个文明最锋利的爪牙,让它变得温顺、无害,适合被圈养。

    他想起残页上那句“技之失,国之衰始也”。当时只觉得是感慨,现在才明白,那是预言,也是诊断。

    手术成功了。三百年。

    他关掉表格,点开另一个文件夹:“西学中源考辨”。里面是方雨收集的明清之际传教士与中国士人交往的记录,以及近代以来关于“西学中源”说的争论文章。其中一份扫描件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民国学者陈寅恪的一篇未刊笔记,用毛笔小楷写着:

    “近读梵蒂冈所藏利玛窦、汤若望诸人信札副本,中有数语颇可玩味。汤若望致罗马书云:‘彼国指中国算学、天文、器械之精,远超吾辈所料。其典籍浩如烟海,然多秘不示人。余与徐子先徐光启译《几何原本》,实乃择其九牛一毛耳。’又云:‘彼有《军器图说》一书,详载火铳、地雷、火箭诸法,精妙绝伦。然朝廷禁之,谓‘奇技淫巧’。余私录数章,拟寄回欧罗巴。’”

    陈思源屏住呼吸。汤若望,清初钦天监监正,德国传教士。他私录的《军器图说》章节,后来去了哪里?是否就是那些流落欧洲、被改头换面的“中国技术”?

    线索像蛛网一样延伸,从北京的残页,到故宫的档案,到梵蒂冈的秘藏,再到欧洲博物馆里那些身份可疑的“古典手稿”。

    他打开“启明”最新视频的参考文献包。里面有一份PDF,是英国学者李约瑟《中国科学技术史》中关于“火药与火器”章节的全文,但页边有许多用红色标注的疑问:

    “此处引用之‘欧洲14世纪手稿’所载火药配方,与《武经总要》1044年所载几乎一致,仅硫磺比例微调。为何?”

    “此处称‘欧洲15世纪出现管状火器’,但所附图示之构造,与明代《火龙经》中‘飞天神火流星炮’雷同。传播路径?”

    “李约瑟本人承认:‘许多关键的中文原始资料在西方无法获得或未被充分研究。’”

    这些批注冷静、克制,但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根针,刺破光滑的历史表皮。

    陈思源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疲惫,是认知被重塑时的眩晕。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一堵厚重的历史墙前,努力想凿开一个小孔,窥见一点真相。但现在他发现,这堵墙本身可能就是假的,是用破碎的砖石、伪造的砂浆匆忙砌成的,背后也许是更大的虚空。

    他需要空气。

    推开窗,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。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,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。

    墓碑下埋葬着什么?是一个文明的辉煌过去,还是整个世界的集体幻觉?

    手机震动,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下午三点,汲古阁,别忘了。另外,小心最近网上的风向。”

    陈思源回复:“明白。周老师,您听说过汤若望私录《军器图说》的事吗?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,周明远回:“略有耳闻,但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