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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:觉世真言 第八章:隐形的战场(3/5)

已经残破,但内页字迹清晰。镜头定格在一行字上:“崇祯九年,宁波卫造鸟铳三百杆,式样如左图……”

    画面淡出,出现一行白字:

    “文物不会说谎。但展览标签会说,修复手法会说,收藏历史会说。听谁说?”

    视频结束。没有结论,没有呼吁,只有一连串平静的、却极具冲击力的对比。

    这个视频的解读空间太大了。它可以是关于文物保护的,可以是关于博物馆伦理的,也可以是关于历史叙事的。但所有看过的人,都会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个问题:我们透过博物馆玻璃看到的“历史”,到底被过滤了多少层?

    评论区依然关闭,但视频播放量在24小时内突破了五百万。转发者中,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面孔:文物修复师、博物馆研究员、艺术史学者……他们不评论内容,只是默默地转发,配上一个简单的表情:🕯️蜡烛,或者🔍放大镜。

    沉默的支持,有时比喧嚣的呐喊更有力量。

    陈思源看完视频,久久无言。他想起自己那几页残页,想起它们在潘家园地摊上被当作“废纸”的模样,想起它们差点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命運。

    “启明”在用她的方式,唤醒人们对“物证”本身的尊重。

    他打开加密频道,输入:“我们需要一个平台,系统性地整理、展示这些‘物证’。”

    “刃”很快回复:“在考虑。但公开平台容易被封杀。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网站或许可行,但访问门槛高,影响范围有限。”

    “先做起来。”陈思源说,“哪怕只能影响一个人,也是胜利。”

    四

    压力以另一种形式到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约谈,不是封禁,而是一种柔性的、无处不在的“规训”。

    陈思源的邮箱开始收到大量“学术会议”邀请,主题都是“全球化视野下的中国史研究”、“多民族国家的历史建构”、“跨文明对话的方**”等等。主办方看起来都很正规,赞助方名单里常常能看到“文明对话基金会”或其关联机构。

    李教授也找他谈话,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:“思源,我知道你有想法。但闭门造车不行,要多参加学术交流,听听不同声音。这些会议规格很高,对你开阔视野、建立人脉有好处。学校可以给你报销费用。”

    陈思源翻看会议议程,发现主讲嘉宾名单里,有几位正是最近在社交媒体上激烈批评“皇汉史观”的学者。会议安排的“青年学者论坛”,也明确鼓励提交“反思汉族中心主义”、“解构大一统叙事”方向的论文。

    这不是学术交流,这是定向招募和思想重塑。

    他婉拒了所有邀请。

    但压力并未消失。系里的氛围开始变得微妙。以前对他还算友善的同学,现在见面只是点头,不再深谈;导师组开会时,他的发言常常被打断或忽略;申请使用系里的扫描仪和数据库,审批流程变得异常漫长。

    一种无形的隔离墙正在形成。他不是被开除,不是被惩罚,只是被“边缘化”了。在学术体系里,这种软性的放逐,有时比硬性的处分更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方雨的处境更糟。她在《历史研究》编辑部的实习被提前终止,理由含糊:“不符合编辑部长期发展规划”。有传言说,有人向社科院领导反映了她在“敏感历史问题”上的“不成熟倾向”。

    周明远那边也传来消息:他策划的一套“明代海防文献丛刊”出版计划被出版社搁置,理由是“市场前景不明朗”。

    就连远在海外的“望舒”,也感受到压力。他申请延长牛津访问学者身份的请求被拒,对方没有给出具体理由,只是说“名额有限”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全方位的网,在收紧。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,对于“启明”账号本身,以及陈思源他们那个小小的加密小组,对方似乎并没有采取直接的技术打击。“刃”监测到几次试探性的网络扫描,但都被防火墙挡回去了。对方的反应更像是在观察、评估,而不是急于清除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陈思源在加密频道里问。

    “可能在等我们犯错误,或者等我们做出更有威胁性的事。”“刃”分析,“也可能,他们内部对如何处理我们,存在分歧。毕竟,我们目前的行为,在法律和学术规范上,并无明显把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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